《厚土无疆:古代中国的今生与来世》是英国考古学家、汉学家杰西卡·罗森撰写的著作。全书以中国考古学近半个世纪的新发现为依托,选取十二处特殊埋藏,其中十一座墓葬,另加四川广汉三星堆的祭祀坑,按时间先后逐一展开,勾勒出古代中国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秦统一近三千年的文明进程。书名中的“厚土”出自作者对黄土的观察:黄土的地质特性造就了中国与西方迥异的深墓传统,也与中国北方的陶器传统和领先的青铜铸造工艺互为条件,而这一点此前并未受到足够重视。
全书按时代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华屋山丘”涵盖公元前3200年至前1200年,从浙江余杭良渚遗址的玉器起讲,中经山西襄汾陶寺遗址的权贵墓葬,到河南安阳殷墟的亚长墓,讨论早期社会的分层与权力如何借助器物来表达。第二部分“物的言语”始于公元前1200年,收入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陕西宝鸡【弓鱼】国墓与韩城梁带村芮国墓,关注器物在礼仪与交换中承担的角色。第三部分“文化交融”写公元前700年至前300年,选取北京延庆玉皇庙山戎墓、安徽蚌埠双墩钟离国墓、湖北随州曾侯乙墓与河北平山中山王墓,呈现农耕与草原两种文化在接触地带的彼此渗透与相互吸收。第四部分“马上天下”收在公元前300年至前221年,以甘肃张家川马家塬遗址和陕西临潼秦始皇陵殿后,讨论车马葬俗的变化以及大一统国家的登场。
罗森的分析始终贴着器物走,书中每一章都从一个遗址的出土物谈起。良渚反山M12大墓出土的玉琮刻有神人兽面纹,她把这套纹样读作独立的神权符号系统,而非后人附会的“天圆地方”,陶寺的权贵墓葬则以彩绘龙纹陶盘与鼍鼓标出墓主身份,殷墟亚长墓随葬的青铜手、三星堆埋藏坑出土的神树与面具、双墩大墓的包金铠甲、中山王墓的铜版兆域图,在她笔下都是权力与信仰的物证。她尤其留意随葬品的组合与数量,认为超出常规的墓葬规模、对青铜玉石等珍贵物资的集中占用、对他人生命的支配占有,是各地权贵共同熟谙的法则,并由此推断当时的社会组织与观念结构。
本书不按王朝更替平铺直叙,而以十二处埋藏为节点循序渐进地反复深描,让器物自己说话。罗森把这些材料统称为“物的语言”,认为它和人们习以为常的“文字的语言”同样重要,而且在文字尚未出现的年代就已经在书写历史。墓葬在她看来也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来世的居所,是习俗与信仰得以延续的保障,因此可以借由它观察生者的世界。
书中还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线索,是罗森把古代中国放到欧亚大陆的视野里看,三星堆的青铜神树、马家塬的战车与西亚和中亚的器物传统可作比较,而中国的深墓传统与礼制又走出了一条与西方不同的路径。上海大学教授徐坚为本书作推荐序,说全书“宛如避用主调音乐,转而采纳赋格曲”,以跨越广袤时空距离的十二处埋藏为节点,最终勾勒出中国国家文明与世界其他主要文明的同步、独到,以及跨越欧亚大陆的文化交融。书中配有大量遗址图与器物图,十二处遗址大多设有博物馆,读者若按图索骥去看良渚、殷墟、三星堆或曾侯乙墓的展陈,理解会容易不少。
2026年4月,本书获第二十一届文津图书奖,此前已入选《中华读书报》2025年11月月度好书榜和中信出版2025年度好书。北京大学教授李零说:“我跟罗森教授相识多年,眼见她从北到南、从东到西,风尘仆仆行走于中国大地……现在我知道,她在做什么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许宏认为,罗森对中国考古材料的熟稔和沉浸式的研究风格,使她的作品“既作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又让中国读者怀有深深的亲切感”。
杰西卡·罗森,1943年生,英国艺术史家、考古学家、汉学家,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大英帝国爵级司令勋章获得者。她1967年至1994年任职于大英博物馆,历时二十七年,其中1987年至1994年任东方器物部(今亚洲部)主任;1994年至2010年任牛津大学墨顿学院院长,2006年至2011年兼任牛津大学副校长代表。2002年获英国女王授予女爵士称号,2022年获唐奖汉学奖,褒扬她“为静默的器物发声”。她的研究从青铜器和玉器入手,后扩展至商代至汉代的墓葬遗址,四十多年间足迹遍及中国大部分省份。除本书外,另有中译本《中国古代的艺术与文化》《祖先与永恒》《莲与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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