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AI:人工智能产业的全球底层工人纪实》是英国学者詹姆斯·马尔登、马克·格雷厄姆与卡勒姆·坎特合写的一部调查性纪实作品,英文原著2024年出版。三位作者长期合作研究平台劳动与数字劳动,十余年间在东非、欧洲和北美跟踪数据标注、内容审核与仓储配送,走访范围遍及六大洲。他们访谈了200余名数据标注员、内容审核员、机器学习工程师、AI伦理学家、仓库工人、劳工组织者和行业专家,本书即由这批访谈与田野记录写成。全书把人工智能称作一台“剥削机器”,指出从数据标注、模型训练到内容过滤和仓储配送,每一环节都依靠大量低薪、高强度并被刻意隐匿的人工劳动维持。
引言题为“剥削机器”,从肯尼亚内罗毕的网络内容审核员默茜写起,她受雇于一家总部在旧金山的外包公司设在东非的交付中心。她每个班次工作10小时,每55秒处理一条违规报告,一天经手的工单在500到1000个之间。默茜在一段待审的车祸视频里认出遇难者是自己的祖父,主管只准她次日休息一天,当天仍要把班次做完。作者在肯尼亚和乌干达走访了同一家公司的三家数据标注与内容审核中心,记下审核员每周30分钟的健康咨询和1到3个月的短期合同。有员工因离岗时未在电脑上标注“休息”而被扣减效率评分,书中还收录了审核员自述的抑郁、晕倒等经历。第1章《数据标注员的故事》写乌干达北部城市古卢的标注中心,数百名标注员坐在调暗灯光的办公室里,用多边形框出图像中的交通信号灯、路标和人脸。一个项目常需数百人,按20人左右分组,由组长巡视,书中估计人工智能训练约80%的时间花在数据标注上。来自乌干达农村的标注员安妮塔所得报酬为每小时1.16美元,这一章还说明全球数据标注劳动力市场按地域形成的分工与定价差别。
第2章《工程师的故事》写伦敦的机器学习工程师李,她所在的企业对训练数据中的敏感议题没有给出处理规范。诸如某一事件是否应当被描述为种族灭绝这类判断,最后落到报酬很低的标注员身上。这一章另设“ChatGPT并不聪明”“机器能否取代你的工作”“算法审判日”“设计上的偏见”等小节,分别讨论模型的能力边界、岗位替代与设计偏见。第3章《技术员的故事》写支撑算力的实体设施,冰岛数据中心的技术员埃纳尔日常维护服务器、冷却系统和供电线路,书中由此写到跨洋海底光缆的走向与权属。数据中心用电和冷却用水对所在地的影响在“谷歌会用光镇上的水吗”一节里展开,章末列出各国在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上的军备竞赛。
第4章《创意工作者的故事》记配音演员劳拉的经历,她的录音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被用于生成合成声音。此后她要与这个由自己声音造出的版本竞争同一类工作机会,这一章还讨论创作者作品被纳入训练数据的问题。章内“创造力测试”和“为什么AI无法复制卡拉瓦乔的作品”两节,讨论生成式系统在什么条件下能够替代人的创作。第5章《仓库员工的故事》写亚马逊仓库的 SCOT 系统,员工的扫描速度和空闲时间被持续记录,达不到指标会由算法标记。考文垂仓库的员工亚历克斯参加了员工自发组织的罢工以争取加薪,书中指出这类系统把劳动过程的知识集中到程序里,任务被拆成简单步骤,工作节奏和考核强度由系统设定。
第6章《投资人的故事》设有“AI热”“加利福尼亚州风投的故事”“不民主的技术发展”等小节,写风险投资机构在人工智能热潮中的判断。“不民主的技术发展”一节指出,决定投入哪个方向、舍弃哪个方向的始终是少数投资人和企业。第7章《组织者的故事》记受访者保罗在非洲组建首个内容审核员工会的经过,并梳理人工智能生产网络中技术工作者的组织形态和不同国家劳动者之间的联络。这一章还讨论数据工作者能否跨企业、跨国界形成共同诉求,以及全球劳动者运动在平台经济中积累的经验。
第8章《改造机器》列出五项措施,依次是增强劳动者的集体力量、让企业承担责任、政府干预、探索劳动者合作社模式,以及拆除剥削机器并重建技术发展的方向。全书八章按工种排列,引言和第1章写数据工作,第2章到第5章依次写工程、基础设施、创意劳动和仓储劳动,第6章与第7章分别写资本与劳动者组织。肯尼亚、乌干达、英国、冰岛、爱尔兰和美国的个案被放在同一条人工智能供应链上,各章都先交代受访者的日常工作,再给出该环节的企业制度、市场规模和地域分布。结论以苏格兰作家伊恩·M.班克斯“文明”系列小说中那个不再需要雇佣劳动的富足社会作对照,指出机器已经能够绘画、作曲和写诗,人却仍要从事单调、低薪的工作来维持这些机器运转。
英文版出版后,《出版人周刊》给出星标书评,认为书中所记的真实遭遇读来如同反乌托邦寓言。《柯克斯评论》认为这部调查清醒而及时,同时指出作者过高估计了工会牵头纠偏的能力,书里提出的若干警告并非人工智能所独有,部分章节因而显得松散。中文版出版后入选探照灯好书2025年度十大科技和新知佳作,《新京报》“每日一书”栏目也曾推荐。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田丰在本书赞誉页中写道,这本书“颇具可读性,同时也展现出深邃的思想性,是一本帮助社会大众理解当下数字社会的重要著作”。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认为它“是一本讲述AI发展的书,更是对数字不平等与人类尊严的深刻追问”。
詹姆斯·马尔登任埃塞克斯大学商学院管理学准教授,兼任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和智库“自治研究所”数字研究负责人,著有《平台社会主义》。马克·格雷厄姆任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互联网地理学教授、格林坦普尔顿学院高级研究员,并主持 Fairwork 项目。他从2009年海底光缆通达肯尼亚之后开始研究全球数字劳动力市场,研究范围涉及数字劳动、零工经济与互联网地理学。卡勒姆·坎特任全球人工智能合作伙伴关系组织“人工智能公平劳动”项目博士后研究员,研究工作中人工智能的监管框架,著有《为外卖平台送餐》,该书讨论平台资本主义中的阶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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