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是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1861年创作的长篇小说。这部小说最初连载于《时代》杂志,带着"一个失意文人的札记"这样的副标题。全书以第一人称叙述,通过年轻作家伊万·彼得罗维奇的视角,将两个原本独立的悲剧故事交织在一起,描绘出一幅十九世纪俄国社会底层民众苦难生活的真实画卷。
故事的开篇颇具悬念色彩。伊万在寻找住处时遇到一位带着老狗的怪异老人斯密特,老人在糖果店里沉默不语,只是取暖,离开时老狗死在门口,老人也在街头咽气。这个神秘事件引出第一个悲剧家庭:斯密特的女儿曾被瓦尔科夫斯基公爵诱拐,家产被骗尽,最终在贫病中死去,留下年幼的女儿涅莉。斯密特带着外孙女流浪,内心充满对公爵的仇恨,以至于女儿临终前想见父亲一面都被他固执地拒绝,导致女儿抱憾而终。这种畸形的怨恨延续到涅莉身上,使这个孤女从小就带着创伤和防备心理面对世界。
另一条线索围绕伊万的青梅竹马娜塔莎展开。娜塔莎的父亲尼古拉·伊赫缅涅夫曾是瓦尔科夫斯基公爵家的管家,忠心耿耿服务十四年。但公爵为阻止儿子阿廖沙与娜塔莎相恋,诬陷尼古拉侵吞一万二千卢布,将其告上法庭。这场官司让尼古拉倾家荡产,名誉扫地。娜塔莎不顾父母反对与阿廖沙私奔,但阿廖沙在父亲的影响下逐渐露出轻浮本性,最终为了娶富家女卡捷琳娜而抛弃了她。尼古拉在女儿私奔后诅咒她,却又忍不住在夜晚悄悄徘徊在女儿住所窗下,只为看一眼她的身影,这位父亲在尊严与爱女的痛苦撕扯中备受煎熬。
瓦尔科夫斯基公爵是连接两个悲剧的核心人物。这个集伪善、贪婪、无耻于一身的贵族,年轻时诱骗了斯密特的女儿和财产,年老后又毁掉尼古拉一家。他公开宣扬利己主义哲学,认为"一切都是为我,全世界都是为我而创造的",将权势、金钱和女人视为人生最大乐趣。在酒后的自白中,他毫不掩饰自己通过欺骗女性敛财的卑劣行径。小说结尾,他成功让儿子娶了富有的卡佳,自己则准备迎娶十五岁的将军之女,两桩婚事都将为他带来巨额财富,而作恶者依旧逍遥法外。
小说的主题思想呈现出复杂矛盾的特征。一方面,陀思妥耶夫斯基以深沉的同情描写了"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悲惨命运,尖锐批判了沙皇专制制度下贵族与资产阶级对平民的压迫,揭示了社会底层在贫困、疾病和精神折磨中挣扎求生的困境。另一方面,作品又弥漫着基督教人道主义色彩,通过娜塔莎对阿廖沙的宽恕、尼古拉最终原谅女儿、涅莉临终前希望父亲与外公和解等情节,宣扬忍耐、宽恕与用爱化解仇恨的思想。这种矛盾源于作者创作转型期的内心挣扎——他既想回应现实社会的尖锐矛盾,又试图用宗教情怀寻找精神出路。涅莉这个角色的塑造尤其体现了这种复杂性,她倔强自尊,对公爵始终不妥协,保持着受害者的尊严,但内心又渴望家人和解,最终在病重时说出希望母亲能原谅外公的遗愿。
在艺术手法上,小说展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特有的叙事风格。开篇的侦探式悬念巧妙地将两条看似无关的故事线联系在一起,通过伊万这个旁观者的调查逐步揭开真相。人物对话和独白占据大量篇幅,深入挖掘角色内心世界的矛盾与挣扎。大段的心灵剖白不仅推动情节,更直接呈现人物的精神状态。小说采用双重线索结构,涅莉一家与娜塔莎一家形成平行对照,两个家庭都毁于同一人之手,却因选择不同而结局各异:斯密特因不肯原谅而孤独死去,尼古拉最终选择宽恕而获得家庭团圆。这种结构使主题表达更加立体。语言风格上,作品保持了冷静客观的叙述基调,在描写悲惨遭遇时,通过细节的真实积累产生震撼效果。
这部作品确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后期创作的基本主题——苦难、道德、信仰与人性救赎。他此后在《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等巨著中深入发展的思想,都可以在这部早期作品中找到雏形。小说对城市贫民窟的细致刻画,影响了后来俄国文学对都市底层的书写传统。
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年出生在莫斯科一个医生家庭,父亲在贫民医院工作,使他自幼接触社会底层。1845年,处女作《穷人》一举成名,被别林斯基誉为"俄罗斯文学的天才"。1849年,他因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革命活动被捕,被判死刑后改为四年苦役,随后又被流放西伯利亚。这十年的苦难经历彻底改变了他,从激进青年转向宗教沉思。1859年恢复发表权利后,他于1860年重返彼得堡,次年便创作了《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这部小说的创作正处于他人生和思想的转折期。流放经历让他既看清了社会不公,又笃信了宗教救赎。他渴望通过写作回应现实中的尖锐矛盾,又想宣扬宽恕与忍耐的基督教精神。这种内心的撕裂在小说中留下明显痕迹。1861年正值俄国农奴制改革,社会动荡不安,贵族与平民的矛盾日益尖锐。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锐捕捉到时代脉搏,将个人遭遇与时代病症结合,创造出这部既有现实力度又含宗教情怀的作品。它标志着作家从关注外部社会批判转向探索人性深渊与信仰救赎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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