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眼里的光芒》是作家淡巴菰的一部对话集。当年淡巴菰以本名李冰在《北京娱乐信报》主持对话专版,从2003年到2006年每周一期,前后访谈了近200位名家。本书从中选出已经去世的25人,把他们当年的对话重新整理结集。这些受访者包括陈忠实、余光中、史铁生、黄永玉、张洁、周汝昌、柏杨、叶永烈、方成、汪国真、葛存壮、施文心、张贤亮、陈祖芬、黄宗英、欧阳中石、舒乙、苏叔阳、冯德英、史树青、廖静文、李英、阮次山、黎锦扬等,横跨文学、艺术、学术、影视多个领域。
访谈的内容并不局限于一时一事,而是放开来谈人生阅历、创作甘苦、爱恨生死。比如陈忠实谈写《白鹿原》时没有提纲,坐在农村木匠打好的沙发上,把16开的日记本摊在膝盖上写,8个月写了40万字,他最深的写作信念来自柳青1975年的一句话:“能不能识别错误的潮流是觉悟的问题,识别了不反对那就是品质问题”。史铁生则谈自己21岁双腿瘫痪、1998年起每周透析三次,每周适合写作的时间只有12小时左右,“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不是修辞而是日常,卓别林一句“死,着什么急”曾把他从轻生的念头里拉出来。方成86岁仍骑自行车、每天5点起床,身为武大化学系出身却发明了水墨漫画,还呼吁成立漫画代理机构,因为稿费太低养不活专职漫画家。葛存壮演了一辈子反派,却坦承当年的表演有些脸谱化,认为儿子葛优“算不上最好”,比不上陈道明、姜文、李保田,而教给葛优的八个字是“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这些对话中不少妙语当年直接被拿来做了标题,如《张贤亮:钱能买到的都是便宜货》《陈祖芬:结了婚未必要白头偕老》《柏杨:我认为我比鲁迅要进步》《阮次山:在心理上我与总统平起平坐》。书中也收了争议人物的访谈,比如以“麦琪”笔名写作的英儿(李英),她不愿多谈与顾城的情感纠葛,称“过多谈顾城是对我的亵渎”,但也说出“没有爱情的人生没有意义”这样的真心话。每篇访谈前面,淡巴菰当年都附有一则手记,记录采访现场的场景与人物印象,比如葛存壮、施文心北影厂家中跑来跑去的博美犬、王蒙家阳台上蔓延到地上的文竹,这些生活化的细节当年就颇受读者和同事喜爱。书末两篇写黎锦扬和汪国真,与其他各篇不同,不是当年的采访,而是作者后来与他们在美国深入交往之后写下的人物素描,写黎锦扬晚年既孤独又不甘被遗忘的落寞,写汪国真去世后她在贬损声中将其所赠书法装裱上墙的心情,心态从当年的仰视变为更复杂也更诚实。此外,成书时淡巴菰还在每篇旧文之前新加了一段从20年后回望的文字,使一个人的形象像地层一样累积起来,从鲜活的现场、当年的印象到今日的追忆,形成今昔之叹。
2026年5月21日,三联韬奋书店美术馆店为它举办了题为“他们在文字与记忆里活着”的新书发布会,作家陈建功、作为“神秘嘉宾”到场的演员葛优(其父母葛存壮、施文心均在书中)、画家史国良与作者对谈。此后数月,这本书又在北京坊PAGEONE、天津PAGEONE、承德等地办了多场分享活动。评论界对它的评价集中在几点上:一是认为它保存了二十多年前的文化生态,是一份不可复刻的时代见证;二是认为在信息速朽、AI可以快速生成文字的时代,这批用生命写就、不可复制的对话提供了“人的创作与机器产物区别何在”的答案,陈建功说“AI代替不了你写作时的震颤”,淡巴菰自己也说“我们说的对坐如沐春风,面对的绝不是机器,也不是宠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淡巴菰,本名李冰,女,1970年出生,河北易县人,河北大学古典文学硕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院文学创作一级作家,也是《上海文学》《山花》等刊的专栏作家。笔名“淡巴菰”是烟草的外文音译,她不吸烟,但偏爱烟丝苦涩微甜的气息,也喜欢这三个字凑在一起的音韵。她的童年在河北易县的小村庄度过,十岁前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捡过馒头、栽过树苗,十岁那年随父亲到重庆读书,成了被全班孤立的小女孩,这段经历后来被她称为“一生都走不出的冬天”,也多次进入她的写作。作为最后一届包分配的大学生,她从图书馆学专业毕业后被分到《保定日报》,因不甘于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辞职南下深圳,半年后又不适应深圳的喧嚣,北上成为“京漂”,辗转于时尚刊物、健康周报之间,直到进入《北京娱乐信报》主持“文化·对话”专栏。2005年采访虹影后,虹影一句“你只当记者,太可惜了”促使她辞职专事写作,半年后完成第一部长篇小说《写给玄奘的情书》。2011年她被派往中国驻洛杉矶总领馆任文化领事,驻美四年,其间为媒体撰写专栏,这段经历催生了“洛杉矶三部曲”——《我在洛杉矶遇见的那个人》《在洛杉矶等一场雨》《逃离洛杉矶,2020》。她的著述颇丰,除上述作品外,还有纪实文学《人间久别不成悲》《听说》(后者被译为英文出版)、散文集《总有个地方现在是5点钟》《下次你路过》、日记体随笔集《那时候,彼埃尔还活着》、非虚构作品《他们相信,中国人比哥伦布先到》、美国行走札记《半个牛仔与一枚纽扣》,以及早年的对话结集《瞧,这群文化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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