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应答:韩少功自选集》是韩少功从四十余年创作中选出五篇作品编成的跨文体选本,分“小说篇”与“散文篇”两辑。小说《爸爸爸》《归去来》发表于1985年,《怒目金刚》发表于2009年。散文《山南水北》在本书中为节选,《遍地应答》单列成篇并被用作书名,两者都出自2006年出版的散文集《山南水北》。
“小说篇”以《爸爸爸》开篇,这篇中篇小说原载《人民文学》1985年第6期,写湘地深山里的鸡头寨。寨中一个长不大、只会说“爸爸爸”和一句骂人话的丙崽,先被寨人嫌弃,又在祭谷神、宰牛占卜和与邻寨打冤接连失利后,被当作能通阴阳的“丙大爷”抬到祠堂前跪拜,寨子最后人口锐减,余下的人举寨迁徙,丙崽仍留在原地。《归去来》原载《上海文学》1985年第6期并获当年上海文学奖,写城里人黄治先走进一个从未到过却处处眼熟的山寨,被山民认作十年前在这里插队的知青“马眼镜”,他半推半就喝下四碗油茶,听人提起自己坐过牢、杀过阳矮子、给三阿公留下过生锈的杠铃。离开寨子住进县镇旅社后,朋友在电话里叫出他的名字,他反而生出“这个黄治先就是我么”的疑问。
《怒目金刚》原载《北京文学》2009年第11期,后获第三届蒲松龄短篇小说奖,并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09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短篇小说榜。小说写乡村先生吴玉和因为开会迟到,被行伍出身的邱书记当众骂了娘,此后只求对方上门把话说清楚。他为此辞去职务,托人带口信,还让儿子去远处咒人,等来的却是邱书记接到调令一走了之。邱书记后来因擅自砍伐公路两旁的树木分给灾民盖房获刑,丢了职务,靠妻子做临时工住在城郊一间堆放过石灰水泥的库房里。吴玉和打听了多处找上门去,替他张罗楼梯,在饭桌上仍被对方一如既往的粗声大气吓住。邱书记握着他的手说,自己在三个地方任职十多年,没想到只有他来看望,吴玉和等的那句道歉直到小说结束也没有出现。
“散文篇”收《山南水北》(节选)与《遍地应答》,《山南水北》初版于2006年,副题为“八溪峒笔记”。原书由《扑进画框》《开荒第一天》《治虫要点》《养鸡》等短章连缀而成,写韩少功在曾经插队的湖南汨罗八景乡建房居住之后的生活。他自2000年起每年有一半时间住在乡下,种菜、驱虫、养鸡、串门,也记村里的方言说法、外来客与基层往来,书中人物多有原型,选本从中节取若干章。《遍地应答》写作者从院墙后门下水游泳,湖面在无风时像一整块镜面,落水后碎片又渐次复归平滑。接着写傍晚下网、清晨收网的渔船,水边垂钓的老人与少年,阵雨打出的满湖水芽和升腾水雾,以及俯冲捕鱼的鸟与成群起落的白鹭。篇末由湖面的回声写到一代代逝者与来者,落在“寂静中有无边喧哗”一句上。
1985年韩少功在《作家》发表随笔《文学的根》,引发关于文化寻根的讨论,同年写出的《爸爸爸》《归去来》后来常被列为寻根文学的代表作。他本人对这一归类并不认同,多次表示不参与有关寻根文学的讨论。《山南水北》2007年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散文杂文奖,授奖词称它是“一部壮观的散文长卷”,认为“韩少功将认识自我执著地推广为认识中国,以忠直的体察和宽阔的思考,在当代背景下发掘和重建了乡土生活的丰沛意义”。同年他凭这部作品获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作家,授奖词说《山南水北》“作为他退隐生活的实录,充满声音、色彩、味道和世相的生动描述”,又称这种写作“不仅是个人生活史的见证,更是身体朝向大地的一次扎根”。
韩少功在作品中关注乡土生活和乡土中的人,乡村的劳作、方言、习俗与基层往来常成为他写作的材料,地方性的生活经验在小说与散文里都占主要位置。他思考的是文化传统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处境,以及人在时代变动中的生存状态与精神状态,对乡土的书写始终与对中国社会整体的认识联系在一起。他的写作不追求完整情节和明确结论,小说、散文与随笔的写法常相穿插,叙事与思辨并置,方言和日常口语进入书面叙述,语言节制,不作铺陈。这部自选集分小说、散文两辑,所收五篇出自不同时期,题材同在乡土,两种文体并置,比较好地反映了韩少功作品的特点。
韩少功,1953年1月生于湖南长沙,1968年赴湖南省汨罗县插队务农,1974年调汨罗县文化馆工作,1978年就读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1982年后任《主人翁》杂志编辑、副主编,1985年任湖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1988年迁往海南,历任《海南纪实》杂志主编、《天涯》杂志社社长、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海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现为海南省文联名誉主席,2024年受聘为海南大学终身名誉教授。他的短篇小说《西望茅草地》《飞过蓝天》曾两度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篇小说有《爸爸爸》《报告政府》,长篇小说有《马桥词典》《日夜书》《修改过程》,长篇随笔有《暗示》《革命后记》,长篇散文有《山南水北》。另有译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惶然录》,1997年《马桥词典》获上海中长篇小说大奖,2002年获法国文化部颁发的法兰西文艺骑士奖章。2007年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与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10年以《马桥词典》获美国纽曼华语文学奖,作品有数十种外文译本在境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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