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的智慧:世界上最神秘鸟类的新科学》是美国科普作家珍妮弗·阿克曼的一部猫头鹰博物志。为了写这部书,作者没有停在文献里,她跟着研究者在蒙大拿的密林中守候美洲角鸮捕猎,在巴西的草原上看穴鸮怎样在地下过日子,也进过救助中心和圈养场,去听那些整天与猫头鹰打交道的人怎么说。全书九章,从解剖与感官、叫声、求偶繁殖、栖宿迁徙一路讲到人类对它的想象,最后落在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上:猫头鹰到底有多聪明。书名里的“智慧”因此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人类几千年加在它身上的象征,一层是本书真正要检验的东西。
前三章处理的是猫头鹰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它的眼睛朝前,两眼视野重叠,便于锁定猎物,而这样安排还有一个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头骨里塞满了支撑听觉的结构,眼睛没有别的地方可放。真正的耳朵只是羽毛掩盖下的两个小孔,左右位置并不对称,声音到达两耳的时间差与强度差合起来就是定位的依据,书中提到神经科学家佩尼亚对仓鸮听觉机制的研究,说它依靠的是一套相当精密的计算。乌林鸮能听见雪层下通道里田鼠的脚步声,还能判断出声源的高度,一头扎进雪里把它叼出来。有些种类的听觉神经分叉进入大脑的视叶,研究者推测它们会为听见而看不见的东西生成一个视觉信号。它的飞行几乎无声,靠的是羽毛上一系列细微构造,作者把这件事称作生物机械层面的隐身,至今仍是生物学家和工程师的难题。
第四章到第六章写的是行为。人们熟悉的“咕咕”只是其中一种声音,同一只猫头鹰在宣示领域、求偶、警戒、乞食等不同场合发出的声音并不相同,书中把这些叫声连同录音与声谱分析放在一起讲。求偶与繁殖一章写到多数种类一夫一妻配对,也写到配对之后孵卵与育雏的分工。留或走一章用上了近年才普及的卫星与全球定位追踪,过去只能靠环志和偶然的目击去猜的迁徙路线,如今可以一段一段画出来,有些种类是长距离迁徙者,有些终年不离开一块林地。
第七章写圈养的个体,救助中心与饲养员能提供的材料是野外得不到的。一只残疾的美洲雕鸮在救助中心做了近四十年的“义母”,带大了一批又一批失去亲鸟的幼鸮,使它们保有正常的行为,最终能够放归。第八章转去讲人类这一边。三万多年前法国南部肖维洞穴的壁画里已经有猫头鹰,希腊神话里它是雅典娜的伴鸟,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印度早期的民间传说、日本阿伊努人的神灵体系里都有它的位置,玛雅人则把它当作通往“恐怖之地”的信使。同一种鸟,在有的地方被奉为守护,在有的地方被视作凶兆,作者的解释是,大多数猫头鹰夜行,行踪不为人知,飞行又悄无声息,人只能凭夜里几声怪叫去发现它。
第九章回答书名提出的问题,作者的答案相当克制。猫头鹰的感官确实敏锐,科学家却很少把这算作智能,他们要看到的是灵活的行为。书里举出的例子是:猫头鹰对新出现的东西有强烈的好奇,正因如此常常被困在管道、干草吹送机和通风井里;幼鸟能分辨不同的人,见了农夫不躲,见了会抓它上脚环的鸟类学家就跑;有些种类会耸动眼睛周围的羽毛盘,警觉与放松是两副样子;幼鸟会玩耍,大雕鸮要跟着父母过上半年,学会在密匝的树冠间穿飞,学会猛扑与捕杀。年幼的西仓鸮睡眠中有长时间的快速眼动期,研究者怀疑它在梦里巩固黄昏时学到的东西。作者最后给出的判断是“多才多艺”:有的种类搭船渡海到了新地方照样繁衍,有的在马厩、钟楼、城市广场和墓地里成百上千地聚居。
本书收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人文自然”丛书,写法上把野外观察、实验室结论和文献考据放在一处,但凡讲到一种行为,都要交代是谁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办法测出来的,读者因此看到的是结论背后的过程。作者长期为《科学美国人》《美国国家地理》《纽约时报》撰稿,采访与现场感的训练在这部书里用得很足,书中有不少段落写她自己怎么找鸟、怎么等鸟,也写研究者长年守着一处巢址的耐心,这些段落都不长,却把研究工作的枯燥与偶然一并留了下来。
本书英文版出版后成为《纽约时报》畅销书,并入选《出版人周刊》年度推荐图书,中文版又被列入2025年新京报年度阅读推荐榜的入围书单。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国家动物博物馆馆长张劲硕在推荐语中说,古今中外无数人喜爱猫头鹰又憎恶猫头鹰,它们既有智慧的象征意义,又具不祥的心理暗示,“本书作者以亲身经历讲述与猫头鹰的故事,让读者们在一种文学范式中细品猫头鹰之生活史或博物志”。鸟类学家、中山大学生态学院教授刘阳认为,作者把鸟类的科学奥秘与人文知识融会贯通。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科普作家张率提到书里大量观察、研究、保护和救助的实例,说雕鸮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捕杀大鵟和狐狸,又说“对猫头鹰的观察会使你深深爱上这类动物”。
珍妮弗·阿克曼是美国科普作家,从事科学、自然与人体生物学方面的写作三十余年,长期为《科学美国人》《美国国家地理》《纽约时报》撰稿。著有《性、眠、食、饮、梦:你身体里的一天》《命运之屋中的转机:遗传博物学》《海岸笔记》《鸟类的行为》等。代表作《鸟类的天赋》被译成二十五种语言,获得多项自然写作类奖项,中文版曾获文津图书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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