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奖巡礼

作者莫言

译者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9年12月

页数340

定价27.00元


莫言的长篇小说《蛙》出版于2009年,是他创作生涯中一部具有特殊意义的作品。这部小说以乡村妇产科医生姑姑万心的人生经历为主线,跨越了六十余年的中国当代历史,从1950年代一直写到21世纪初。小说采用书信体与话剧相结合的独特结构,由剧作家蝌蚪写给日本作家杉谷义人的五封信组成,前四封信以叙事为主,最后一封信则附上了一部以姑姑为原型创作的话剧剧本。这种混合文体既保持了传统小说的叙事张力,又赋予了文本多层次的解读空间。

小说的故事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的高密东北乡,姑姑万心作为新社会培养的第一批乡村医生,接生了高密东北乡几乎所有的婴儿,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送子娘娘"。她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乡间小路上,用新法接生取代了过去落后的接生婆习俗,挽救了无数母婴的生命。那时的姑姑充满革命理想主义色彩,她年轻、热情、技术精湛,是新时代农村医疗事业的象征。然而,随着70年代末计划生育政策的推行,姑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她从迎接生命的使者变成了控制生育的执行者,手持手术器械为孕妇做流产手术,甚至动员已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引产。这种身份的转变带来了巨大的道德困境,姑姑在执行政策时表现出近乎冷酷的坚决,她带领计划生育小分队搜捕超生孕妇,拆毁躲避计生的家庭的房屋,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孕妇从藏匿处找出来。小说细致地描写了姑姑在执行任务时的种种场景:她如何在玉米地里追踪超生户,如何说服甚至强迫孕妇接受手术,如何在一次次引产中逐渐变得麻木。到了晚年,退休后的姑姑嫁给了捏泥人的民间艺人郝大手,她开始为自己过去"扼杀"的生命捏制泥娃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心灵的救赎。小说还穿插了蝌蚪本人的经历,他作为姑姑的侄子,其第一任妻子王仁美因非法怀孕引产而死,第二任妻子小狮子则因无法生育而在晚年代孕,这些个人悲剧与姑姑的历史形成了复杂的互文关系。

《蛙》的主题思想是多维度且层层递进的,需要放在中国当代社会的具体语境中理解。计划生育政策是理解这部小说的核心背景,莫言并非简单地肯定或否定这一政策,而是试图呈现政策执行过程中个体生命所承受的重量。姑姑的形象之所以复杂,正在于她既是国家意志的忠实执行者,又是一个在具体情境中不断遭受良心拷问的人。小说通过姑姑的视角,展现了政策如何在乡村社会中被具体化、被极端化,以及这种极端化对执行者和被执行者双方造成的伤害。姑姑晚年的精神危机表明,那些被视为必要的社会控制手段,最终会在人的内心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更深一层看,《蛙》探讨的是生命伦理的困境。姑姑年轻时迎接生命,中年时阻止生命,晚年时追忆生命,这三个阶段构成了一个关于生命权力的完整叙事。莫言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谁有权力决定生命的来去?当国家权力介入到最私密的生育领域时,个体的人性和尊严如何得到保障?小说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而是通过姑姑的忏悔、蝌蚪的反思以及众多乡村人物的命运,呈现了这一伦理困境的复杂性。此外,小说还触及了历史记忆与叙述的问题。蝌蚪作为故事的叙述者,他写给杉谷义人的信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自我辩解和逃避,他试图通过书写来厘清历史,却发现记忆本身充满了遮蔽和变形。这种元小说的笔法使《蛙》超越了一般的乡土叙事,成为关于如何叙述历史的思考。

在艺术表现上,《蛙》体现了莫言一贯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同时又有所节制和变化。与《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等早期作品的汪洋恣肆相比,《蛙》的叙事更加内敛、冷静,甚至带有一种克制的悲凉。这种风格上的转变与题材本身有关——计划生育是一个沉重而敏感的话题,过于夸张的修辞可能会削弱主题的严肃性。莫言采用了"书信体"这一传统形式,通过蝌蚪与日本作家的通信来展开叙事,这种设定既为故事提供了外在的倾听者,也制造了必要的叙事距离。信件的私密性与公开性之间的张力,使得叙述者能够在坦诚与掩饰之间摇摆,从而真实地呈现人在面对历史创伤时的复杂心理。小说最独特的艺术实验在于第四封信后附上的话剧剧本。这部名为《蛙》的九幕话剧以姑姑和蝌蚪等人为原型,将前文的写实叙事转化为舞台化的荒诞表演。剧本中出现了泥娃娃复活、姑姑与蛙群对话等超现实场景,这种文体的突然转换打破了读者的阅读预期,也模糊了真实与虚构的边界。莫言通过这种"文备众体"的写法,暗示了历史叙述本身的戏剧性和表演性——我们记忆历史的方式,往往比历史本身更加荒诞。在语言方面,莫言保持了他对高密方言的熟练运用,人物对话鲜活生动,充满乡土气息。同时,作为知识分子的蝌蚪的叙述语言则较为书面化,这种语言上的分层对应了小说内部不同的声音和视角。此外,"蛙"作为核心意象贯穿全书,既是姑姑名字的谐音,又象征着繁殖、生命与罪孽,这种多义性象征的使用体现了莫言对汉语特质的深刻把握。

《蛙》出版后在中国国内外都获得了高度评价,成为莫言创作生涯的重要里程碑。2011年,这部小说荣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评委会的授奖辞称其"以多端的视觉、丰富的细节和饱满的情感,讲述了中国乡村六十年的生育史,反映了国家意志与个体生命的矛盾与冲突,呈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在巨大社会变革中的精神困境"。在国际学界,《蛙》被视为理解中国当代社会变迁的重要文本,其英译本于2014年出版后,引起了西方读者和评论家对计划生育政策的深入关注。值得注意的是,《蛙》在获得广泛赞誉的同时,也引发了一些争议。有评论认为小说对计划生育政策的批判不够直接,过于依赖隐喻和象征;也有读者指出姑姑的形象过于极端,缺乏普通人性的温度。这些批评恰恰说明了小说在处理敏感题材时的策略性选择——莫言显然有意避免简单的道德判断,而是通过文学的方式呈现历史的复杂性。从文学史的角度看,《蛙》延续了20世纪中国文学"乡土叙事"的传统,但又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与鲁迅的乡村批判、沈从文的田园牧歌、赵树理的农村变革叙事相比,莫言的《蛙》更加关注政策与身体的关系,关注国家权力如何渗透到最私密的个人领域。这一主题在当代中国文学中具有开拓性意义,影响了后来一批关注乡村医疗、生育政策的写作。


莫言1955年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县大栏乡一个农民家庭,原名管谟业。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正值中国社会的剧烈动荡时期,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文化大革命等历史事件构成了他最早的记忆。1976年,莫言参军入伍,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高密农村,这段军旅生涯为他后来的创作提供了重要的素材和视角。1981年,他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85年以中篇小说《透明的红萝卜》一举成名,这部充满魔幻色彩的作品显示了莫言独特的文学天赋。随后的《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劳》等长篇小说,逐步确立了他在中国当代文学界的重要地位。莫言的创作始终扎根于高密东北乡这片虚构而又真实的土地,他笔下的乡村既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也是精神意义上的原乡。他的文学世界充满了民间传说、历史记忆和生命本能的交织,语言风格汪洋恣肆,想象奇诡奔放,被评论界归类为"魔幻现实主义"或"民间叙事"的代表。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作家,瑞典文学院的授奖词特别提到他"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



图书馆馆藏链接:

《蛙》,莫言/著,浙江文艺出版社,2025年。

《蛙》,莫言/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09年。

《蛙》,莫言/著,作家出版社,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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